【 夜迷 】
东坝某街道 夜 内
渐显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边走边低头翻一份报纸，拿在手里，男人抬头走向一辆私家车。
报纸特写，某版面新闻大标题：清华高材生醉驾毁容丧命，女友不明失踪。下附几张看不清内容的事故现场照片。
（叠）
酒仙桥公交站 黄昏 外
昏黄的街灯，站牌前有几个等公交的人。
一辆公交车至，郑小青一身白裙，长发披肩，戴着耳机挎着包下车。
摘耳机，特写。耳机里隐隐传来秦傲人磁性而模糊的声音：你是不是又坐错了真是路痴……
郑小青四面张望，环境偏僻阴森。
郑小青拿出手机直接放到耳边：喂
秦傲人的画外音：喂到了才几站啊，搞这么久。
郑小青怕对方生气，小心翼翼地：那个，我有个好消息，然后还有个坏消息……
秦傲人不等郑小青说完：说坏消息。
郑小青果断地：我坐错地了……
秦傲人不等郑小青说完：说好消息。
郑小青：及时发现了。
秦傲人怒火爆发地声音：及时都几点了！郑小青我告诉你，八点之前到不了，你就别想吃饭！乖乖跪洗衣板去！
郑小青：您别激动，我再看看。（走到站牌前，看见写有酒仙桥的站牌，念）酒仙桥
秦傲人惊讶的画外音：酒仙桥！哇，你跑了好远啊！你真是越来越有才啦！
郑小青：别抱怨了，现在怎么办
秦傲人：怎么办坐回五道口！
郑小青：哦。
郑小青放下手机，站在原地，叹了口气。
公交车至，郑小青若无其事地把耳机重新塞进耳朵，上车。
渐隐，黑场。
东坝公交站 夜 外
渐显
公交车至，车门开。
郑小青下车。后景，车内所有人下车，各自散去。
郑小青摘下耳机张望，发现临近一个十字路口。
耳机里传来秦傲人十分模糊不清的声音：八点之前到不了，你就别想吃饭！乖乖跪洗衣板去……
四面环境比酒仙桥更加荒凉阴森，月亮浮在阴森的树林尖。
郑小青从包里翻出手机直接放耳边：喂
秦傲人画外音：还没到
郑小青走过去看站牌，眉毛一挑，念：东坝
秦傲人沉默良久，淡定的画外音：非常好，你现在离我三十公里了。
郑小青：那我之前离你多少公里
秦傲人画外音：二十。
郑小青：哦。
秦傲人画外音：我叫你在酒仙桥往回坐，你是不是又没过马路换方向就直接上车了
郑小青想了想：好像是，我忘了。
秦傲人画外音：我这么聪明，怎么有你这么……算了，你过马路，往回搭。
郑小青：这是个十字路口，过哪条马路
秦傲人画外音：车是怎么开的算了，我给你查查地图。（过了一会儿）往北走。
郑小青：哦。（走了两步，四处张望）北在哪
秦傲人无奈的画外音：算了，我去接你，你站那别动！
郑小青：哦。
郑小青放下手机。旁无一人，树林里传来夜蝉和夜鸟的怪叫声。
郑小青觉得微微有些害怕，又微微有些冷，抱臂蹲下。
东坝公交站 夜 外
十字路口边一个穿白衣的长发女孩蹲着微微抽泣，伴随着四面诡异阴森的蝉鸣鸟叫，像女鬼夜出。
郑小青哭泣声，脸埋在胳膊里，头发自然垂散盖住了胳膊。
女孩依旧蹲着哭泣，一辆私家车开至，停在十字路口。
低镜头。车窗摇下，那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手臂伏在车框上望着镜头。
男人试探性地：嗨
郑小青抬起头，男人的脸出现在郑小青泪光闪闪的主观视觉里。
男人松了口气：吓死我了，还以为是女鬼。
郑小青呢喃无力地：什么事
男人：这句话该我问你，你什么事一个人蹲在这。
郑小青低头看着脚尖，头发垂下：等我男朋友。
男人：哦，哦，（顿）他去哪儿了你们吵架了
郑小青不抬头地：没有，他迷路了。
男人惊异的表情：他迷路
郑小青不抬头：不是，我迷路，他来接我。
男人想看清郑小青低着的脸：哦，听你口音像南方人，第一次来北京吧其实这儿的路很好找的，都是正东正西正南正北，很少有斜街。
郑小青不抬头：不是，我在这边上学。
男人：哦，大几了
郑小青不抬头：大四。
男人笑了出来：大四都四年了你还迷路
郑小青抬起头，很认真地：嗯。
男人收起笑意：好吧，你是要到哪儿
郑小青：本来是去五道口。
男人把放在副驾驶位的那份报纸往车后的座位扔，报纸模糊的特写，可以辨认“女友不明失踪”几个字。
男人的画外音：上车吧，我搭你去。
郑小青望着旁边的树林：不。
男人笑：怎么怕我拐卖
郑小青转过头：他会来接我的。
男人：我送你回去不更好么我来这边办点事，办完了正好也回五道口。
郑小青：他已经出发了。
男人：真固执。
郑小青又看向树林：他会来。
男人看表：十一点多了，他来你们也没车回去。
郑小青依旧看树林：没关系。
男人摇头，车窗摇上。
车开走。郑小青继续把脸埋在胳膊里。一切恢复原样。
渐隐，黑场。
东坝公交站 夜 外
渐显
女孩蹲着脸埋在胳膊里，那辆车倒回来，使女孩处在阴影里。
车窗摇下，男人露出脸来：嗨。
郑小青抬头：什么事
男人：我没什么事。你男朋友还没来
郑小青：嗯。
男人：十二点了，没车了，你确定他来
郑小青望着他，不说话。
男人：我刚才没走，在前边停了会，看你一直蹲着，腿不麻啊
郑小青试着站起来，腿麻了没站稳，摔坐在地上。
男人：他不来了吧
郑小青：他说他来的，叫我在这别动。
男人：公交都停了，你打他电话试试
郑小青掏出手机，手机连着耳机线，特写。
郑小青拨开耳机线，看见三个未接来电。
郑小青拨号。
手机盲音：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是空号，请核对后再拨。
郑小青抬头怔怔地望着男人。
男人：怎么了
郑小青：没事。
郑小青低头继续拨号。
手机盲音：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是空号，请核对后再拨。
郑小青抬头望男人。
男人：怎么了
郑小青：没事。
男人怀疑地：真没事他挂了
郑小青：我再打一次。（拨号。）
手机盲音：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是空号，请核对后再拨。
郑小青抬头望着男人。
男人耸耸肩：好了，估计他也迷路了。
郑小青直直地看着男人，眼神变得略带恐惧。
男人一惊：你别这样，怪吓人的。（开车门）
郑小青自言自语：难道又是幻觉
男人没听见郑小青说话，示意：上车吧，免费搭你，遇上我算你福气。
郑小青：不，他叫我别动。
男人：无语了，那他也没来啊，你就真不动
郑小青低头不说话。
男人：上车吧，给他发条短信，就说你在往回走了，叫他也往回走。
郑小青抬起头，泪眼汪汪，哭腔：我本该听他话……
男人：什么
郑小青勉强站起来，想甩掉这个男人，绕过车子往马路对面走。
男人上半身伸出车门：喂你往哪儿走啊
郑小青不回头，月亮映着她慢慢往前走的背影。
偏僻的小街 夜 外
郑小青白裙黑发在小街道飘着，夜鸟鸣叫。
车跟在她后面不远处，车加速开至郑小青身边，又放慢速度。
车依旧慢速前行，车窗摇下，男人露出头：喂你怎么了往哪走啊你
郑小青停下，转过身怔怔地望着男人：你别跟着我！
男人停下车，打开车门，下车。
男人拉郑小青的胳膊，命令似的：上车。
郑小青甩掉男人的手。
男人：我不是流氓，看你一个女孩子大半夜的我不放心。（拉郑小青。）
郑小青甩掉男人的手，不说话。
男人：你就当成全我这个北京爷们好吧见死不救我回去也睡不着。
郑小青：我走开了，他会生气的，他会不见我的！
男人：哪会有这样的男朋友，上车！
男人硬拉着郑小青上了车。
车内 夜 内
前景，郑小青坐副驾驶位，男人坐驾驶位开车。后景，那份报纸放在后面的座上。
两人沉默半晌。
男人：你真是奇怪。
郑小青望着前方不说话。
男人：你怎么迷路迷到这边了
郑小青不说话。
男人：算我多嘴，你男朋友是不是抛弃你了
郑小青不说话。
男人望了郑小青一眼：没啥，两条腿的男人多得是，回头我给你介绍一个。
郑小青非常低声地：他上哪了……
男人：什么
郑小青忽然大声地：我要下车，停车！（抓方向盘。）
男人被迫停下。
郑小青开门，出。
某街道边 夜 外
郑小青走出车，坐到路旁供人休憩的石凳上，男人在另一边开车门下车。
男人走到郑小青坐的石凳边，也坐下。
郑小青：你走开！
男人：你对我使什么气
郑小青：你在这他就不来了。
男人：吃我醋我都快够做你爸爸的了！
郑小青：任何人都不行，你走开。
男人：OK，我走开。（男人起身走开了一点。）
郑小青：还得走开。
男人：行，还走开。（又走开了一点。）
郑小青：走到我看不见的地方！
男人：哦，行。（往远处走。）
郑小青：把车也开走。
男人：你到底要怎样
郑小青：我要一个人待着，你就成全我吧。
男人：行，我不管你了。
男人上车，开走。
某街道边 夜 外
郑小青呆呆坐在石凳上，旁无一人。
郑小青掏出手机直接放耳边，郑小青未开口却有声音发出：喂
立马传来秦傲人的画外音：喂你哪呢
郑小青没开口却有声音：我也不知道。
秦傲人画外音：怎么不接电话
郑小青开口，仿佛两个郑小青在说话：静音了。
秦傲人画外音：我不是叫你待着别动吗
郑小青两个声音：嗯。
秦傲人画外音：行了，你自己回吧。
郑小青一个人的声音：你别这样。
秦傲人画外音：你到底要我怎样
郑小青一手持手机一手掩面，哭。
那辆车倒回来，手机里立刻出现嘟嘟嘟的盲音。
郑小青对着手机喊：喂秦傲人喂
车窗摇下，男人探出头：嗨，我最后问你一次，你坐不坐车不坐我可真走了。
郑小青：坐。
车内 夜 内
男人：刚才跟男朋友通话
郑小青看了男人一眼：嗯。
男人：你男朋友叫啥干什么的
郑小青：秦傲人，清华学生。
男人：叫啥
郑小青：秦傲人，骄傲的傲，人。
男人：这名字好像在哪听过。
郑小青：嗯。
男人：嗯啥
郑小青：你可能是听过，我舍友跟我说他成名人了，虽然我还不知道她说的什么。
男人：这么肯定他真是名人
郑小青：以前他带我来这边玩的。
男人笑：然后你们就玩出名了
郑小青：我舍友是这么说的。
男人一会儿望郑小青一会儿望前方的路，不知道说什么好。
郑小青：我跟别的人接触，他就生气不见我，说是给我的惩罚。
男人：什么意思啊
郑小青笑：他不是害羞哦。
男人望郑小青。
郑小青笑：也不是吃醋，他这个人，不屑跟除我以外的人说话。
郑小青忽然想起了手机，于是低头开始发短信，耳机垂下。
耳机的特写，耳机里隐隐传来秦傲人说话的声音：及时都几点了！郑小青我告诉你，八点之前到不了，你就别想吃饭！乖乖跪洗衣板去……
男人低头看耳机：你听的什么歌啊
郑小青：不是歌，我男朋友的录音，我喜欢在接电话的时候把他的声音录下来。
男人打了个寒颤：你太疯了，他知道你录音么
郑小青：不知道，我只是喜欢听他的声音。
男人不解地摇摇头，继续开车。
五道口 夜 外
车停在五道口的街上。
车门开，郑小青下来。
郑小青弯腰扶着车窗，对车里的人说：谢谢你。
男人：不用谢了，你回吧。
郑小青：嗯。
车内 夜 内
男人靠在驾驶座上，松了口气。
男人转头看郑小青远去的背影，好像想起了什么。
男人扶了扶眼镜盯紧着看。
看见郑小青拐了个弯。
男人惊醒似的，在车内找东西。
男人从后座找到报纸，拿起翻开看。
某版面新闻大标题：清华高材生醉驾毁容丧命，女友不明失踪。
下有一行小字：清华高材生秦傲人为寻女友，醉驾撞车……
再看版面，有几张不甚清晰的事故现场照片，其中有一个女孩的身影很像郑小青。
男人倒吸一口凉气，再看车窗外，不见了郑小青踪影。
街道 夜 外
男人在空荡的大街四处寻人。
公安局外 夜 外
郑小青蹲在公安局门口。
低镜头，特写，男人的双腿出现在镜头前，走近郑小青。
郑小青抬头，看见男人。
男人：我想起来了，前几天报纸上写的，就是你们吧
郑小青没听清男人的话：什么
男人：秦傲人去找女友，酒后驾车被烧焦了，女友不明失踪。
郑小青瞪大眼睛声音加大：你胡说什么
男人蹲下：节哀。
郑小青惊疑地看着他。
男人：有些事，该忘记的就忘记吧，再怎么骗自己也是虚的，（不忍心地）再难过，也不要自欺。
郑小青疑惑地看着他。
男人：别勉强，这样下去，对你精神不好。
郑小青：你到底想说什么
男人不说话，把报纸塞给郑小青。
郑小青胡乱接过，没看：你也以为我是精神病
两人在交谈，后景隐约出现一个疲惫的人影，在男人身后较远的地方。
男人：我没那个意思，但你……
郑小青把报纸塞还给男人：好了，那你就当是吧。我闺蜜都说我傻，傻傻爱着他。
男人手拿报纸：别待这了。
郑小青：说好了在这等他。
男人：你别傻了，他不会出现的。
郑小青看着男人：为什么
男人：他已经死了！（郑小青又一惊）你还这样一遍一遍重复演绎有用么
郑小青惊疑地望着男人，四周静得出奇。
男人：那不是你的过错，谁也意料不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郑小青惊疑而沉默，一会儿后，仿佛想起了什么，忙翻报纸。
郑小青刚翻开报纸，秦傲人的画外音传来。
秦傲人画外音打破沉默：喂
两人吓了一跳，男人转过头看身后。
公安局外 夜 外
秦傲人走过来，郑小青起身。
秦傲人过来牵郑小青的手：我叫你打出租你偏不，这下好了，累得半死。
郑小青：你走回来的
秦傲人：还能飞回来
郑小青看秦傲人的样子：你可以打出租回来嘛。
秦傲人：走匆忙了，钱没带够。你咋回来的
郑小青：他送我回来的。
秦傲人看男人：哦，那谢谢你了。（手放郑小青腰上拉近自己）现在交给我了。
男人傻眼地：哦，哦，当然，当然。
郑小青与秦傲人两人转身走。
男人手拿报纸，目瞪口呆地看着。
男人追上去：等等！
秦傲人、郑小青停住，回头。
秦傲人：什么事
男人指报纸上的那则新闻：这个，是怎么回事（指照片里的人影，望郑小青）这个人不是你
秦傲人：是她，怎么了
男人看秦傲人：你不是已经……
秦傲人饶有兴趣地：已经什么
男人：我以为你……
郑小青拿过报纸看了下那则新闻，明白过来了，看秦傲人：你是鬼，我是精神病。
秦傲人看男人：那你很有眼光嘛。
郑小青：我舍友昨天跟我说报纸上有篇新闻关于我们的，还说你出名了，我忘了看了。（折报纸）没想到写的是这个。
秦傲人：你真是什么都能忘。
秦傲人挽着郑小青转身走，走了几步远。
郑小青：等一下。
郑小青转身往回走到男人面前，把报纸递还给男人：你别怕，出事那天我跟秦傲人正好在附近，记者把我拍进去了而已。
男人接过，怔怔地：可新闻说秦傲人车祸死……
秦傲人：他们搞错了。本人学生证不小心丢在现场，媒体以为死的人是我。
男人：那他女朋友……
秦傲人指郑小青：就是她，朋友以为我真出事了，对媒体说我是去找我女友的。现在的媒体你又不是不知道，听风就是雨。（挽郑小青）行了，说清楚了，走吧
郑小青：嗯。
秦傲人牵着郑小青转身走，边说：去我那儿，没杂人，我不是说了你少跟乱七八糟的人接触么
郑小青：有点怕嘛，下次不啦，别生气。
秦傲人：再申明一遍，不是我生气。你本来就精神脆弱，医生说情绪不稳会生幻觉。
秦傲人做鬼脸吓唬郑小青，郑小青笑。
男人原地看着他们远去。
郑小青与秦傲人的背影。
郑小青背影：我今天给你打电话，居然说你的号码是空号诶。
秦傲人背影：人品问题。
郑小青：可我打了三次啊。
秦傲人：好了，我的新彩铃。
郑小青：那你怎么不接
秦傲人：人多闹心。
郑小青：嗯
秦傲人：静音了。
郑小青：哦。
男人低头理了理报纸，再抬头，前方不见了人影。
黑场。
【剧终】